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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在酒里的老头

发布时间:2020-07-13 18:10:29 阅读: 来源:诱饵盒厂家

妈妈高兴的时候,管爸叫酒仙,不高兴的时候,爸又变成了酒鬼。做酒仙时,他散淡洒脱,诗也溢彩,文也隽永,书也飘逸,画也传神;当酒鬼时,他口吐狂言,歪倒醉卧,毫无风度。仙也好,鬼也罢,他这一辈子,说是在酒里泡过来的,真是不算夸张。据爸说,他在十来岁时已经在他父亲的纵容下,能够颇有规模地饮酒。打那时起,一发不可收拾,酒差不多成了他的命根子。很难想象,若有三天五日见不到酒,他的日子该如何打发。

最初形成爸与酒的印象是在我三四岁的时候,那也算是一种启蒙吧。说来奇怪,那么小的孩子能记住什么?却偏把这件事深深地印在脑子里了。

保姆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炒菜,还没开饭。爸端了一碟油炸花生米和一个满到边沿的玻璃杯自顾自地先上了桌。我费力地爬上凳子,跪在那儿直勾勾地看着他,吃几粒花生,抿一口酒,嘎巴嘎巴,吱拉吱拉我拼命地咽口水。爸笑起来,把我抱到腿上,极有耐心地夹了几粒花生米喂给我,然后用筷子指指杯子:想不想尝尝世界上最香的东西?我傻乎乎地点头。爸用筷子头在酒杯里点了一下,送到我的嘴里又辣又呛,嘴里就像要烧起来一样!我被辣得没有办法,只好号啕起来。妈闻声赶来,又急又气:汪曾祺!你自己已经是个酒鬼,不要再害我的孩子!

五岁的时候,我再次领略了酒的厉害。那一年,爸被补成了右派,而我们对这一变故浑然不知。爸约了一个朋友来家喝酒。在昏暗的灯光下(也许只是当时的感觉),两人都阴沉着脸,说的话很少,喝的酒却很多。我正长在不知好歹的年龄里,自然省不下人来疯,抓起一把鸡毛掸子混耍一气就在刹那间,对孩子一向百依百顺的爸忽然像火山一样爆发了!他一把拎住我,狠狠地将我掀翻在床上,劈手夺过毛掸,没头没脑地一顿狂抽。我在极度的惊恐中看到了他被激怒的脸上那双通红的眼睛,闻到了既熟悉又陌生的浓烈的酒气。一个五岁的孩子,只能有一个反应,就是咧开大嘴痛哭一场,赖声赖气地哭得自己头都昏了后来我总是提醒爸爸:你打过我!他对这唯一的暴力事件后悔不已,说:早知道你会记一辈子,当时我无论如何都会忍一忍。

我对爸说:我不记恨你,我只是忘不掉。

爸结束了右派生涯,从沙岭子回到北京时,我们家住在国会街。他用很短的时间熟悉了周围的环境,离家最近的一家小酒铺成了他闭着眼睛都找得到的地方。酒铺就在宣武门教堂的门前,是一间窄而长的旧平房,又阴暗,又潮湿。一进门的右手是柜台。柜台靠窗的地方摆了几只酒坛,坛上贴着红纸条,标出每两酒的价钱:八分,一毛,一毛三,一毛七酒坛的盖子包着红布,显得古朴。柜台上排列着几盘下酒菜:盐煮花生,拍黄瓜门的左手是四五张粗陋的木桌,桌前坐着散散落落的酒客:有附近的居民,也有拉板车路过的,没有什么体面的人。

爸许愿给我买好吃的,拉我一起去酒铺。(妈说,哪儿有女孩子去那种地方的?)跨过门槛,他就融进去了,老张老李地一通招呼。我蹲在地上,用酒铺的门一个一个地夹核桃吃。已经有一大堆核桃皮了,爸还在喝着、聊着,天南地北,云山雾罩。催了好几次,一动都不动。终于打算离开,可是他已经站立不稳了。拉着爸走出酒铺时,听见身后传来老王口齿不清的声音:我告诉你们,人家老汪,不是凡人!大编剧!天才!回头看了一眼,一屋子人都醉眼蒙眬的,没有人把老王的话当真老王后来死了,听说是喝酒喝死的。回家的路上,爸在马路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打晃,扶都扶不住,害得一辆汽车急刹车,司机探出头来大骂酒鬼,爸目光迷离地朝司机笑。我觉得很丢人。回到家里,他倒头便睡,我可怜巴巴地趴在痰盂上哇哇地呕吐,吐出的全是嚼烂了的核桃仁!

文革初期,爸被打入了黑帮行列,有一段时间,被扣了工资。于是,家里的财政状况略显吃紧。妈很有大将风度,让我这个当时只有十三四岁的孩子管家。每月发了工资,交给我一百块钱(在当时是一大笔钱了),要求是,最合理地安排好柴米油盐等家庭日常开销。精打细算以后,我决定每天发给爸一块钱。爸毫无意见,高兴地说:这一块钱可以买不少东西呢!他屈指算着:五毛二买一包香烟,三毛四打二两白酒,剩一毛多钱,吃俩芝麻火烧!中午别喝酒了,我好言相劝,又要挨斗,又要干活儿,吃得好一点。爸很精明地讨价还价:中午可以不喝,晚上的酒你可得管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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